毕业那年,天气异常得闷。
校园里的梧桐树一动不动,像被某种沉重的空气压住。
林力坐在寝室的下铺,一边整理简历,一边听隔壁宿舍在讨论薪资。“北京那边 4000 起。”“深圳更好,听说互联网特别缺人。”
毕业招聘会人很多,人挤人就像春运那样。
无数简历从展台前递过去,又很快被收走,像被吞进某种巨大机器中。
林力已经在好几个招聘公司面试过了,但是结果都是回去等结果。
此刻,他又排在一家规模不大的外贸公司前。
轮到他时,HR 看了简历两秒:“英语怎么样?可以长期出差吗?”
林力紧张的咽了咽唾沫,回答道:“能。”
“薪资前期可能比较低,表现好的话,会加薪的。有意愿签合同吗?”
林力点点头。
事实上,他根本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心理准备,但他知道,犹豫只会让位置被别人占走。
面试结束后,他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天色灰蒙蒙的,像光线故意把世界调暗了一格。
短信响起,是沈乐乐:“我来你们学校了,现在在你们学校操场上。”
学校操场并不大,他环顾四周,看见沈乐乐站在跑道边,双肩包、短头发。
两个人走到校园里最安静的林荫路。
沈乐乐轻声问:“找工作顺利吗?”
“还好。”
沈乐乐看了他一眼:“你这个‘还好’,听上去像‘不太好’。”
林力笑了笑。
两个人一起去了林力的学校食堂简单的吃了个午饭。
六月的最后一周,外贸公司给他发了录用短信。
薪资不高,但至少有个落地的地方。
父母得知后松了一口气,母亲反复念叨:“工作了就好了,人得先站住,再说站稳。”
第一天入职,公司忙得异常。
老板脸色一直不好,整天接电话。
会议室里讨论最多的话题是“订单减少”“美国那边取消了项目”“成本压力”。
林力听不懂,但隐隐觉得不安。
直到一个下午,整个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公司群里弹出一条消息:“部分部门本季度开始裁员。”
有人骂了句脏话,有人笑得干巴巴的,有人开始问:“轮不到我吧?”
林力盯着屏幕,心里像被什么敲了一下。
刚开始工作,他连“开始”都没站稳。
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
从公司出来,街道上灯光亮得刺眼,空气里有股潮湿的热味。
他走到地铁口停下,掏出手机,看到沈乐乐发来的短信:
“你那边工作怎么样?”
他盯着屏幕很久,回:“还在努力站住。”
沈乐乐回:“嗯。我也是。”
一个月后,公司内部正式裁掉十几个人。
林力所在的小组被保留了,但没人敢庆幸,只是比以前更沉默、更用力地工作。
工作压力大到一个点,让人没有时间迷茫,只能往前推。
有一天深夜,他坐在工位前整理报表,抬头看见窗外的写字楼一大片灯都还亮着。
忽然意识到:
原来整个城市都是这样在撑着。
他不是一个人被风暴打得东倒西歪,所有人都在同一片风暴里——
只是有些人撑伞,有些人没伞,而有些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月底,公司终于稳定下来。
林力的工作渐渐步入轨道。
他开始习惯地铁的拥挤、文件的堆积、上司偶尔的发火、客户不耐烦的催促,以及每天凌晨才逐渐安静下来的城市。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步入社会”,但也是一种活法。
某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腰有点酸。
打开窗,城市的灯一层一层亮起,像从黑暗中被逼出来的光。
他突然明白:
成长并不是某个瞬间的顿悟,而是无数次疲惫后,还是决定明天继续上班。
手机响了,是沈乐乐发来的照片
“工作顺利吗?”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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