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见习记者 冯锐 记者 邵萌 实习生 朱文丽
新冠肺炎康复三个月后，李欣仍被曾经“阳性”的身份困扰着。
今年3月，新冠肺炎疫情在上海暴发，在一家商场工作的李欣不幸感染。痊愈后，她遇到新的困扰——被调离这家商场和曾经熟悉的岗位。至于这次调岗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她也吃不准，“公司什么都没说，”李欣向封面新闻记者谈到。
李欣的遭遇并非个例。近日，部分新冠康复者遭遇招工歧视引发媒体关注。例如，日前一篇关于新冠康复者求职难、栖身上海虹桥火车站的文章中，女子阿芬（化名）因感染过新冠病毒，康复后找工作遭歧视，生活陷入困顿，无奈住在虹桥站卫生间隔间里。文章还称，虹桥站地下通道和周围有些人和阿芬一样，因遭歧视找不到工作。
7月13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明确要求，保障劳动者平等就业权利。严禁在就业上歧视曾经新冠病毒核酸检测阳性的康复者，对此类歧视现象发现一起严肃处理一起。
新冠康复者是一个庞大群体——国家卫健委数据显示，截至7月14日24时，31个省区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累计治愈出院病例达220778例。
被调离、被辞退
部分新冠康复者遭遇职场困境
在上海一家百货柜台从事销售的李欣，上半年感染新冠病毒后痊愈。6月初，上海全面复工复产，李欣因感染史被拒绝回到原任职的商场上岗。如今，她仍在与商场交涉，等待进一步消息。“我都怕后面离职没哪个公司敢要了，核酸码都不同，一查就能查出来。”
李欣的解除隔离医学证明。受访者供图
一边是部分新冠康复者在职场遭遇歧视，另一边是企业对“复阳”仍有顾虑，新冠康复者的困境如何消除？李欣告诉记者，百货公司方面曾表示，阳性康复者暂时不得上岗，而她所属的品牌公司是百货公司租户，她被调离至品牌方的另一家店上班。“调店后，因我不属于这家店，所以不能做业绩，没有绩效奖，只能拿底薪。”现在，李欣每月拿三千多元薪资，还要交房租，勉强够生活开支，“（薪资）比调店前相差了一倍”，李欣说。
记者就此拨打了这家百货公司的总机，接电人员称不清楚此事，并将电话转到客服。客服回应并不存在“新冠阳性康复者不允许上柜”的规定，并请记者十分钟后再次拨打该电话。当记者再次回电时，客服表示“具体事宜需咨询人事部”。而当记者再次拨打总机时，对方处于挂断状态，随后记者又拨打了两次，没人接听。
与被调离岗位的李欣不同，因患过新冠肺炎而被辞退的案例也曾被报道。据《南方都市报》消息，B站up主“我是小妖怪”入职某中学后，接到“你是不是得过新冠”的电话，在她予以肯定后，校方要求她离开学校。她在发布的视频里称，“我当时想，是不是新冠感染史会让我永远不能从事教育行业了？”
探访北京马驹桥劳务市场
劳务机构回复不一
据《新闻晨报》报道，该报记者曾走访上海浦东松江部分劳务中介。有中介表示，富士康等公司都“不要阳过的”。但之后富士康表示，招聘过程禁止有歧视行为。
日前，封面新闻记者前往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劳务市场探访，情况如何呢？
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附近，寻找工作机会的务工者。封面新闻见习记者冯锐 摄影
马驹桥附近常年汇集大量务工人员，他们大多以“口口相传”方式得知这一招工集散地。记者在此观察到，受疫情影响，曾经熙攘的劳务市场显得萧条不少。“京鲁劳务”工作人员介绍，“去年如果能招10个人的话，现在只能招到2个。”
马驹桥附近的劳务公司在玻璃门前张贴出招工信息。封面新闻见习记者冯锐 摄影
“现在日结的活只有印刷厂，下班结账，月结的活多一点，月中结账”，蹲在“林风人力”招牌前向求职者介绍工作的店员，听到记者问“阳过的招吗？”之后，用T恤领口捂住口鼻，再三确认，“是谁阳过，是你吗？这个要问下老板。”随后转身回到店中，再也没回到店门口。
记者以求职者身份向附近的“恒成人力”询问是否招阳性康复者，得到了一位男性店员肯定的回答，但一旁的女性店员却摆手，“有过这种情况不行。”
记者注意到，有务工人员敲门时，坐在前台劳务公司人员会指向玻璃窗前的招工信息和二维码。这些二维码是劳务公司派发工作信息的微信群，务工人员扫码后可加入并查询招工信息。记者在群中观察到，劳务公司发布的多数工种为不需技术基础的质检、组装等操作工，招工要求虽没有“阳过的不要”等表述，但需“保证健康宝正常”。
但调查中，马驹桥附近多数劳务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可接受阳性康复者务工人员，只需核酸证明为阴性即可。“阳过了，现在没事的，就可招。要是自己说的话，估计没哪个公司敢接受”，某劳务公司店员建议。
专家：仅以员工患过新冠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违法
“仅以员工患新冠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是违法的”，北京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俊对封面新闻记者表示，解除劳动合同需按《劳动合同法》规定，有法律依据才能解除劳动关系或终止合同，在这些解除和终止情形里没有“新冠患病”这一情形。
记者注意到，2020年开始，人社部、最高法等部门曾表示，保障新冠阳性康复者应有权益。人社部曾出台相关规定，明确用人单位不得以劳动者是新冠肺炎确诊患者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最高法也曾出台意见，明确用人单位仅以劳动者是新冠肺炎确诊患者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换工作，还是继续等待百货公司上岗通知，李欣面临着选择。“现在找工作很困难”，她还表示，招工单位组织核酸检测时，可以通过扫码查看到核酸阳性记录。“正常的话，做核酸都是扫核酸码，但我们不一样，只能用健康码才能扫得出来。之前阳性的核酸记录，对方是能看到的。”
如何解决新冠康复者就业歧视问题，原俊律师表示，由于“复阳”情况是存在的，企业为规避自身风险，会设置门槛和条件。仅依靠处罚、规范涉事企业，并不能解决阳性康复者就业歧视问题，还需要在法律和政策层面做出一些变化。
7月11日，针对阳性康复者受就业歧视的问题，上海市政府新闻发言人回应，上海各部门、各单位都应按法律法规相关要求，一视同仁对待，不得歧视。同时，社会各界应给予更多关心关爱，不能让他们生活在不该有的阴影下。
采访中，李欣提到曾想过回江苏老家，但当地也有疫情防控要求，“家里还有小孩，如果回去，小孩读书可能会不方便。”
在北京马驹桥附近，正打听工作机会的宋师傅告诉记者，他曾在打工时接触过感染新冠病毒的务工人员。“我觉得其实得过的人并不可怕。越得过病，越应该照顾他们。我不会歧视他们，只会帮助他们。”
而据澎湃新闻报道，在多方努力下，新冠康复者阿芬已在顺丰快递找到分拣员工作。顺丰快递相关负责人表示，招工不会歧视新冠康复者，不会以此为由给应聘者设置门槛。（应受访者要求，李欣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