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默把离职申请拍在总监桌上时，整个办公室的键盘声都停了。三十岁的总监李涛捏着那页纸，指节泛白：“就因为让你改三次方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张默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备忘录怼到他眼前——屏幕上是凌晨两点的工作群截图，李涛发的语音转文字赫然写着：“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难怪你爸妈没教好你。”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部门聚餐，实习生小林因为酒精过敏拒绝喝酒，李涛当着全桌人的面说“现在的孩子都被惯坏了，连基本的应酬都学不会”；上周策划会上，98年的设计师小夏提出优化方案，被他打断：“你懂什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最讽刺的是，公司走廊墙上还挂着“尊重每一个声音”的标语，红色的宋体字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张默收拾东西时，小林抱着文件夹凑过来：“默哥，你真走啊？我还想跟你学做数据分析呢。”他拍拍男孩的肩膀，瞥见李涛正站在玻璃门外打电话，语气谄媚得像换了个人：“王总您放心，方案今晚肯定改好，您早点休息别累着。”原来不是不会尊重，只是这份尊重分了对象。电梯下行时，张默刷到朋友圈有人转发文章，标题是“00后正在整顿职场”，他苦笑——哪里是整顿，不过是想要一点点作为人的体面。 三天后新公司入职，张默发现直属领导是位四十岁的女总监。第一次开会她就把座位让给实习生：“你坐前面来，声音太小我们听不清。”当张默汇报时说错数据，她递过便签纸：“这里有个小问题，我们一起看看怎么优化。”午休时茶水间相遇，她笑着递过颗薄荷糖：“昨天看你加班到很晚，今天精神还好吗？”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办公桌上，相框里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照片边缘写着一行字：“永远别让你的权力，成为别人的委屈。” 离职那天李涛在全公司大会上批评“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台下二十多个年轻面孔低着头，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当晚张默收到小林的消息：“默哥，我们部门今天走了三个人，李总监说都是被你带坏的。”他望着新办公室亮着的灯光，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却不嘈杂，突然明白所谓“00后太刚”，不过是他们比前辈更早懂得：职场可以有压力，但不能没有尊严；可以有上下级，但不能没有平等。就像那位女总监说的：“管理不是驯化，而是让每个齿轮都能带着尊严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