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学木匠开始规划未来，职业发展从娃娃抓起

小学生体验木匠工作。

在经济结构加速调整、产业形态持续变化、青年就业不稳定性上升的背景下，如何通过教育体系帮助学生逐步认识自身特点、理解学习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并在此基础上形成相对清晰的职业发展方向，成为许多国家教育政策的重要议题。与以往将职业指导主要安排在升学或就业的重要节点不同，近年来，英国、法国、德国、韩国、澳大利亚等国家普遍将职业生涯教育前移至基础教育阶段，并通过制度化安排将其纳入学校常规教育体系。职业生涯教育的功能定位不再局限于服务教育分流或就业安置，而是更多地承担起支持学生持续发展的任务。相关政策更加注重在学生成长早期，通过系统设计，帮助其逐步积累认识自我、理解社会和进行理性选择的能力，将职业生涯教育作为缓解结构性就业矛盾、促进教育公平的重要政策工具。

由阶段性职业指导转向学段贯通实施

在较长一段时间内，许多国家将职业指导集中安排在学业后半段，主要服务于升学选择或就业过渡。这种做法虽然能够在短期内提供必要的支持，但由于学生的学习路径和能力取向在此之前已基本形成，其引导效果相对有限。基于对这一问题的反思，近年来，多国在制度层面明确提出，将职业生涯教育前移，嵌入基础教育全过程。

英国在其职业指导政策中，明确要求学校将职业生涯教育视为义务教育阶段日常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非附加任务。英国印发的《职业指导和教育培训机构的准入》要求学校在课程设置中，通过学科教学与现实应用情境的结合，引导学生逐步理解所学知识与未来学习、工作之间的关系。学校需要在不同学段持续安排与职业相关的学习活动，而不是在毕业前集中开展短期指导。法国于2025年推出“未来计划”，从国家层面将职业生涯教育纳入中学阶段的课程体系，结合跨学科项目和实践体验，为学生提供持续支持。政策文件明确强调，提前介入并非要求学生过早作出升学或职业选择，而是通过持续引导，使学生在面对关键选择节点时，具备基本的判断能力和信息基础。韩国在“生涯教育内涵化支持计划”中，按照学生发展阶段，对职业生涯教育内容作出分层设计。小学阶段，学校通过课程和活动引导学生认识自身兴趣和能力，逐步了解社会职业的基本类型；中学阶段，引导学生将学习内容与未来发展路径联系起来。以上种种政策设计，破除了将职业生涯教育简单理解为某一学段任务的认识误区。

从提供信息为主转向培育职业发展能力

在目标定位上，各国职业生涯教育改革呈现出较一致的趋向，即弱化对具体职业结果的强调，更加重视学生在职业生涯发展过程中应具备的基本能力。这一变化，反映了各国对职业结构持续变化和劳动力市场不确定性增强的现实判断。

澳大利亚在《职业发展蓝图》中，明确将职业生涯教育的核心任务界定为帮助学生形成一组可持续发展的能力，而不是为其匹配具体职业。在职业路径日益多样化的背景下，这类能力更具长期价值。澳大利亚的相关政策围绕认识自我、理解社会机会、阶段性规划和调整等方面，对学校开展职业生涯教育提出了明确要求并通过统一框架指导各地实施，确保学生在不同阶段获得持续的支持。法国“未来计划”在具体实施中，在初中阶段重点引导学生认识自我、了解职业并初步形成发展意向；在高中阶段侧重培养学生获取职业信息、明确个人兴趣和优势、在动态变化环境中逐步建构个人发展路径的能力。德国的职业生涯教育则与其教育和培训体系紧密衔接。在“教育链”倡议框架下，德国职业生涯教育不仅体现在中学阶段的职业导向课程中，还通过潜力分析、职业体验和持续指导等方式，帮助学生在不同阶段不断提升职业规划能力。韩国则注重通过体验式活动提升职业生涯教育效果。一般而言，韩国学校会通过组织职业体验、社会实践以及与课程内容相结合的项目活动，引导学生在真实或模拟情境中理解不同职业对能力和素养的要求，在实践中反思自身兴趣和能力。

将促进公平作为职业生涯教育出发点

一些国家在推进职业生涯教育改革时，将促进教育公平作为制度设计的重要出发点。政策文件普遍指出，如果缺乏公共教育体系的系统性介入，学生的职业选择很容易受到家庭社会经济背景、地区发展水平和性别观念等因素的影响。

法国通过国家统一框架，对职业生涯教育的基本内容、实施频次和质量要求作出明确规定；地方政府在资源供给和实践机会方面提供支持，重点保障社会经济条件相对薄弱地区学生的参与机会。同时，法国要求在初中阶段普及数字、科技和工程相关课程且至少容纳50%的女生，从初中开始定期开展女性榜样指导活动，增强女生对相关领域的认知和信心，提升女生的参与度，拓展其未来职业选择空间。英国在职业生涯教育中高度重视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学生，通过开发“盖茨比基准”工具包、教师指南和评估工具，推动个性化职业指导。同时，依托企业建立实践社区和雇主网络，为有特殊需要的学生提供有针对性的职业体验和实习机会，帮助其顺利过渡至成年阶段。德国“教育链”倡议在设计之初，就将支持弱势群体作为重要目标之一。通过在中学阶段开展潜力分析和指导并与就业服务机构协同推进，政策试图在学生作出关键选择之前，提供更加充分的支持，减少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被动分流。韩国则通过统一课程框架和国家层面的资源平台，减少学校在实施职业生涯教育方面的差异，并通过加强教师培训，保障不同地区学生获得有质量的指导。

以系统方式推进职业生涯教育落地实施

国际经验表明，职业生涯教育涉及多个领域，仅依靠学校单方面推进，难以形成稳定效果。因此，部分国家在政策设计中强调通过跨部门协同，构建较为完整的支持体系。

法国对不同主体的职责进行了清晰划分。国家层面负责制度设计和质量保障，地方政府负责整合职业信息、提供校外实践资源，学校则承担具体任务。这种分工模式，有助于避免责任模糊和资源碎片化，确保政策执行的稳定性和连续性。澳大利亚推动教育系统与产业、社区之间的合作，将企业和行业组织纳入职业生涯教育支持体系，为学生提供实践机会和现实参照。同时，由教育部门统筹管理，确保合作顺畅。德国“教育链”倡议是多层次协同机制的典型案例。该倡议由德国联邦教育与研究部牵头、联邦就业局和各州政府共同推进，通过“教育链”服务办公室统筹实施，使职业导向、潜力分析和过渡支持形成一体化安排。英国和韩国则普遍重视教师在职业生涯教育中的专业角色，通过提供系统培训和教学资源支持，提升教师开展职业生涯教育的能力，避免依赖临时性项目或将课程直接外包给校外机构。

通过评估和反馈提升职业生涯教育实效

为避免职业生涯教育流于形式，一些国家逐步建立起评估和反馈机制，对政策实施效果进行持续跟踪并不断调整政策方向，使职业生涯教育更加贴近学生发展需求、适应社会变化。

英国定期评估学校职业生涯教育开展情况，检查其是否符合质量标准并将结果用于改进学校工作。评估重点不仅包括活动开展情况，还关注学生参与程度、教师指导质量以及与课程教学的衔接情况。法国在“未来计划”中提出，通过国家层面的监测机制，对实施效果进行动态评估并据此调整政策安排。德国通过建立跨部门的数据收集和信息反馈机制，对学生在不同教育阶段和过渡环节的情况进行跟踪分析。德国联邦政府、州政府、就业服务机构共同参与相关数据分析，评估政策措施在支持学生顺利完成教育和培训过程中的实际效果。澳大利亚同样通过国家层面的框架，对职业生涯教育相关项目的实施质量进行监测，确保不同地区在推进过程中保持基本标准。通过定期评估和反馈，相关政策得以在实践中不断完善，避免因地区差异导致实施效果失衡。

综合上述国家的实践可以看到，国际范围内，早期职业生涯教育正逐步从辅助性安排转向基础教育阶段的重要育人机制。这些国家通过职业生涯教育实施阶段前移、能力导向的设计、公平取向的制度安排和系统协同的实施体系，努力为学生提供更加稳定、可持续的职业发展支持。

（作者单位：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本文系该院基本科研业务费青年专项项目［GYD2023003］成果）

《中国教育报》2026年03月26日 第10版